第 142 章

我的擁抱笨拙而生澀，像兩塊硬邦邦的木頭撞在一起。他的身體先是僵成一塊鐵板，連呼吸都窒住了。篝火劈啪聲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，還有彼此擂鼓般的心跳，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。

我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，以及那之下傳來的、劇烈卻壓抑的顫抖。
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
就在我幾乎要為自己的莽撞和不合時宜而後悔，準備松開手時——

一只溫熱而略帶薄繭的大手，帶著遲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緩緩地、極其小心翼翼地覆上了我的頭發。

他的掌心很燙，像是蘊藏著無處宣洩的火山。

緊接著，另一只手臂也猶豫地、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力度，輕輕環住了我的肩膀，將我更緊地、卻又無比珍重地圈進他的懷裏。

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，呼吸沈重而灼熱，吹拂著我的頭發。

沒有言語。

但那份沈重的、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痛苦和掙紮，卻通過這個擁抱，清晰地傳遞過來。像受傷的野獸在無聲地舔舐傷口，卻又貪婪地汲取著唯一的溫暖。

我安靜地靠在他懷裏，沒有動。任由他抱著，任由那滾燙的體溫和微微的顫抖透過衣衫傳來。

我知道，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的。他需要的不是道理，不是開脫，或許……僅僅是這樣一點無聲的陪伴，一個證明他並非孤身一人的憑證。

過了許久許久，久到篝火都漸漸弱了下去，他才極輕極輕地、仿佛嘆息般吐出一口氣。那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松懈下來，將一部分重量依靠在我身上。
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埋在我的發間，悶悶的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疲憊，“我……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。”

我閉上眼，該說對不起的是我。

但我沒有說出口，只是在他懷裏輕輕搖了搖頭。

又靜默地相擁了片刻，他才緩緩松開手臂，向後退開些許距離，耳根在火光下透著不自然的紅暈，眼神卻比之前清亮了些許，雖然那深處依舊藏著揮之不去的陰霾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解釋什麽，最終卻只是低聲道，“我不會後悔。”

他說的是選擇救我，選擇點燃那把火。

我的心猛地一顫。

他避開我的目光，看向跳躍的火焰，聲音低沈卻堅定：“只是……那條路，我可能……永遠沒法像你們走得那樣理所當然。”他頓了頓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“但如果你要走，我會跟著。我就是你的刀。”

這不是一句情話，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沈重，更擲地有聲。

他選擇了一條與他信念相悖的路，只因為路上有我。

夜色深沈，林風嗚咽。

我看著他被火光勾勒出的、依舊帶著傷痕卻異常堅定的側臉，一直緊繃冰冷的心防，在這一刻，轟然崩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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